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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我們並肩走過荒涼的河岸仰望夜空
生命的狂喜與刺痛
都在這頃刻
宛如煙火

 
Z063
◎請柬
  ——給讀詩的人  
  
我們去看煙火好嗎
去 去看那
繁花之中如何再生繁花
夢境之上如何再現夢境
 
讓我們並肩走過荒涼的河岸仰望夜空
生命的狂喜與刺痛
都在這頃刻
 
宛如煙火
 
  一九八九年五月廿二日
 
 
◎鳶尾花
  ——請保持靜默,永遠不要再回答我
 
終究必須離去 這柔媚清朗
有著微微濕潤的風的春日
這週遭光亮細緻並且不厭其煩地
呈現著所有生命過程的世界
 
即使是把微小的歡悅努力擴大
把凝神品味著的
平靜的幸福盡量延長
 
那從起點到終點之間
如謎一般的距離依舊無法丈量
(這無垠的孤獨啊 這必須的擔負)
 
所有的記憶離我並不很遠
就在我們曾經同行過的苔痕映照靜寂的林間
可是 有一種不能確知的心情即使是
尋找到了適當的字句也逐漸無法再駕御
 
到了最後 我之於你
一如深紫色的鳶尾花之於這個春季
終究仍要互相背棄
 
(而此刻這耽美於極度的時光啊 終成絕響)
 
   一九八九年五月七日
 
 
◎沉思者
 
是什麼 只讓水波歡躍向前
卻讓我們逐漸退縮
逐漸變得沈緩與冷漠
是什麼 讓激動喜悅的心逐日遠去
換成了一種隱密的沉重的負荷
(你堅持要築起的堤防讓我心傷)
這是河流最後的一個問題
是我最後的一首歌
 
我終於來到了生命的出海口
留在身後的
是那曾經湍急奔流過的悲喜
是那曾經全力以赴 縱使粉身碎骨
也要掙扎著向你剖白過的自己
還有那些荒莽的歲月 荒莽的夜
(那在遠方反覆呼喚著我的山野)
沿著峰巒與溪谷蜿蜒而下
再蜿蜒而上 思緒總是停頓在
每一處微微轉折的地方
彷彿又聽見滿山的樹叢在風中呻吟顫動
野薑花香氣散漫
月色隨著奔逐的雲朵靜靜開展
 
(為什麼那鮮活的昨日 一定
 要一寸一寸地將自己變成蒼茫舊事)
而現在 是海
無邊無際的浪濤正迎面而來
山林沉默不語逐漸退後逐漸遠離
(遠離 是不是就會逐漸平息)
沙岸上無人理會我的問話
只有時光 用它永恆的沉思
作為給我的回答
 
  寫於一九八七年七月七日
 
 
◎光的筆記四則
 
○假說
 
被所有的光都拒絕了之後
黑暗便開始顯現
(一如思想中那些既定的概念)
威脅著要進入一切的容器
然後成為永遠不再改變的固體
 
我於是決心點燃起自己來尋找你
 
○設定
 
我並沒有哭泣 可是
你為什麼總在
我將要開啟下一扇門再下一扇門
之外
 
行動似乎從未終止
只是時間順延
所謂光明遠景 難道真的是
一場剛好持續了一生的哄騙
 
○實驗
 
不想重複 卻又
不得不重疊
白晝間努力追隨著你的種種舉止
在夜裡以細微的差距都進入了我的詩
 
一直忘了問你
在皮影戲裡最曲折動人的劇情
到底是光 還是那影子
 
○結論
 
夏夜的星空
只上演悲劇
 
當那閃耀眩目的訊息
終於傳達到我的心裡
你在千萬光年距離之外的星體
其實早已熄滅 冷卻
 
而我那狂喜地回答著的光芒啊
卻還毫不知情 還正在
急急向著你奔去的路上
 
  一九八八年四月十八日
 
 
◎旅程
  逍遙兮,由黑暗至於燦爛;
  逍遙兮,由燦爛至於黑暗。
    ——唱贊奧義書
 
所有我曾經得到過的
終於都要還贈給你
不管我多麼珍惜 不管
我多麼不願意
 
這已是行程的終點 雖然
出發時召喚的鼓聲還正如火種
在我心中輕輕躍動
而那些墨跡未乾的詩篇
轉瞬之間讀來竟都成讖言
 
(我只是到現在還不能明白
 從何時何處開始曾經那樣
 驚心動魄的海洋忽然靜止
 奔流的溪澗停歇繁花寂滅
 彷彿是有人不待終場就轉
 身離去好把完整的孤寂都
 留給他自己而你該知道我
 多希望能留下那晚的月光
 多希望能與你同行而前方
 的路途還正悠長在十字路
 口幾度躑躅多希望你能停
 步容我修改那些不斷發生
 的錯誤昨夜那些燃燒著的
 詩句還正熾烈光焰照耀四
 野你曾經是我輝煌明麗的
 世界當每一回顧繽紛花樹
 還歷歷在目而時光卻用狂
 猛的速度前來將一切結束
 只剩下胸懷間隱隱的疼痛
 我不禁要驚懼自問是何種
 試探將週遭變成如此黑暗)
 
這已是行程的終點
回首時平原盡頭只剩下雲朵倉促
飛掠過一處又一處
荒蕪的庭園
在那裡我曾經種下無數的希望
並且也都曾經
在我無法察覺的時刻
逐一綻放
 
「呼喚與被呼喚的
總是要彼此錯過」
等待與被等待的也是一樣
從此我能栽種與收穫的只有記憶
是不是 到了最後
終於 也都要含淚還贈給你
 
  一九八七年八月十日
 
 
◎靜夜
 
天使依然在每一夜前來
帶著不能延續的記憶
從靜靜的夜空靜靜墜落
如星光逐點熄滅

而我依然愛你
想必你應該也知道並且同意
雖然 你及時明白了
那種暈眩的喜悅正是翻覆沉溺的開始
雖然 在你的海上
一切風雲的湧動都早已被禁止
 
  一九八七年十二月廿二日
 
 
◎月光曲
 
據說 用月光取暖的女子從不受傷
有處曠野容許她重新長出枝葉
 
學會了煞有介事地遺忘 學會了
轉身再轉身然後重新開始
學會了聆聽所有語言裡不同的音節
學會了像別人一樣用密碼去寫詩
 
讓慾望停頓在結局之前的地方
將巨大的精心繪製的藍圖寄放在
山岡高處
他的白木屋裡向晚微微暗去的牆上
 
  一九九一年五月廿二日
 
 
◎去夏五則

一。
 
我倉惶回首
想你在那瞬間也讀出我眼中急迫的哀求
 
然而 你的箭已離弓
正橫過近午萬里無雲的天空
 
二。
 
真相突然出現如墜落的鴻雁消失在草叢之間
 
三。
 
彷彿童年為了準備第一次遠足
收拾好所有的美德包括謙讓忍耐和期待
都放進野餐盒裡然後才入睡
翌日 暴雨如注
 
四。
 
果真沒有什麼可以永遠燃燒下去的嗎
即使燎原之後依舊要復歸於灰燼
即使今生仍然相愛想必我們心中也不敢置信
 
五。
 
若有淚如雨
讓籐蔓攀援讓苔蘚層層包裹讓濃霧終日瀰溫
封鎖住 那通往去夏的 山徑
 
  ——一九八七‧七‧廿七
 
 
◎謝函
 
修書致謝的此刻我對你既陌生而又熟悉心中充
滿了感謝永恆原非那樣的不可觸摸其實你一直
在暗示著我揮劍的功用可使斷裂的部分從此與
眾不同捨去寒暄問候與微微有些停頓遲疑的應
答之後畢竟還能留下某種溫柔心緒如薄暮時分
的雲朵掠過連城。
 
此刻我閉目試想多年之後我再回來重新審視這
時間的長廊我將記起那初時的明月光皎潔清亮
也許才能領會為什麼所為的誘惑在現身之時都
美得令人絕望。
而我也並非全然無辜當危險的意念逐漸醞釀成
形如花紋斑斕遊走於洞穴底層的蛇身在我心中
互相交纏我卻佯作不知繼續前行終於來到了濕
熱黑暗的叢林我已無退路不得不回身昂首吐信
向你試探於是冰霜驟降江河逆向這就是神話裡
最後毀滅的一章。
 
當然接著下去還有復活洪水退去舟船重新停泊
雲霧散盡才發現還有許多通路通向遼闊未知的
荒漠只是我們正在中途無權去揮霍那些可能發
生的錯誤在金色的斜陽裡有一層陰影已經深入
肌膚。
 
課程到此結束你是否覺得如釋重負只請你記得
我曾經怎樣努力學習我願意停步化作激流旁面
目相同的風景向後急速退去只留下山谷中野風
的回音如果你偶爾傾聽然後微笑那是因為你知
道我已經學會了一切規則並且終於相信生命只
能在詩篇中盡興。
 
  ——一九八八‧三‧卅一
 
 
◎預言
 
你不得不同意 即使是從此別離
即使 我們已經
妥善收藏起一切的激情與悲喜
(記憶如利劍輕輕滑進鞘中 從此塵封的
是那在日裡夜裡都包裹著的面容)
 
而前路上依然會有那不可預見的埋伏
在黑暗中等待著一次又一次錚然的閃出
等待著一次又一次
鋒利冰冷的切割 我愛
那微顫微寒而確實又微帶甘美的傷口啊
請你 請你一定要小心觸摸
 
    ——一九八七‧七‧四
 
 
◎秋來之後
  ——歷史只是一次又一次意外的記載,
  詩,是為此而補贖的愛。
 
當月光來次鋪滿你來時的山徑
希望你能夠相信
我已痊癒 自逃亡的意念
自改裝易容隱姓埋名以及種種渴望的邊緣
自慌亂的心 自乞憐的命運
自百般更動也難以為繼的劇情
 
自這世間絕對溫柔也絕對鋒利的傷害
若說秋來 沒有人能比我更加明白
 
總有些疏林會將葉落盡
總有些夢想要從此沉埋 總有些生命
堅持要獨自在暗影裡變化著色彩與肌理
我會記得你的警告
從此嚴守那觀望與想像的距離
 
永不再進入 事件的深處
不沾憂愁的河水 不摘悔恨的果實
 
當月光再次鋪滿你離去時的山徑
不知道你願不願意相信
但是我確實已經痊癒 已經學會
不再替真相辯解任由它湮滅一如落葉
並且不斷刪節 那些多餘的心事
(多餘的徒然在前路上刺人肌膚的枯枝)
在秋來之後的歲月裡 我
幾乎可以 被錯認是
一個無可救藥的樂觀女子
 
  一九八七年十一月八日
 
 
◎禮物
 
給你的禮物其實並不需要拆封
一如你給過我的那些記憶
(在潮濕的輕霧中綻放的花樹
 在黑暗的山路上啊那襲人的芳馥)
請含笑收下 請為我稍稍留步
即或只是這一盞茶的時光
即或只是這一轉身默然的相對與交會
 
我只是想要告訴你
有一個夏天的夜晚從來不曾遠去
千里迢迢 我只是前來向你宣告
多年之前不能確定的答案如今終於揭曉
就請含笑收下吧不必拆封 今夜別後
我們生命裡總有一部分會不斷地
在花蔭之中 重逢

  一九九○年十一月卅日
 
 
◎美麗新世界
 
那逐漸成形的習慣 都是牆嗎
那麼 那日夜累積起來的禁忌
就是網了
 
我們終於得以和一切隔離
諸如憂傷喜悅以及種種有害無益的情緒
從此 在心中縱橫交錯的
都是光亮的軌道
河川無菌 血液也一樣
 
即使你終於出現 也無從改變
在等待中消失了的那些
已經不能再描繪所有的細節
在一無雜樹的林間
一無雜念的午後 即使
你說出了你的名字
即使你胸懷間還留有前生的烙印
我也再無從回答 無從辨識
 
 
◎鏡前
 
一如那 瓶插的百合
今夜已與過往完全分隔
既喜於自身的
玉潔冰清 又悲
時光的永不回轉

窗外無邊寂靜 月出東山
在鏡前 不禁
微微追悔
那些曾被我棄絕的
千種試探
 
 
◎短箋
 
有誰會將詩集放在行囊裡離去
等待在獨居的旅舍枕邊
一頁一頁地翻開
燈熄之後 窗裡窗外
宇宙正在不停地消蝕崩壞
 
這一生實在太短
拿不出任何美麗的信物可以與你交換
雖然 在蓮荷的深處
我曾經試過 我確實曾經試過啊
要對你 千倍償還
 
  一九八八年九月八日

Z065
篇五鳶尾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