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際文明的十字路口

把電腦當作是人
卻把真正和他透過Internet交談的人當作無關痛癢的東西……

你是否動不動就想檢查一下電子信箱呢?
您是否一上線就忘了時間的存在?
您是否因常耗時間在電腦上,而產生一些人際關係上的危機?
您是否因長期坐在電腦前而體重增加、視力衰退、腰酸背痛?

《紐約時報》的一幅漫畫裡頭,站在電腦桌前的狗誇張地說:『在網路上沒有人知道你是一條狗。』

街頭上,隨著螢幕的流轉,四條散發青春活力的軀體正激烈地變換不同的駕駛姿式;他們坐在機車模型器上,投下硬幣,進入不會受傷,不會被圍捕的瘋狂追逐賽裡;遊戲結束,螢幕上閃著斗大的”CyberCycle”不禁讓人想起:最近熱門的網際網路世界,不也叫做”CyberSpace”?

CyberCycle和CyberSpace這兩種都有Cyber字眼的玩意的確有一些相同的特性:傳統的『個體定位』符號如種族、階級、性別、國籍、膚色、體型、美醜..甚至操守等,在Cyber面前毫無意義可言。

不管是李遠哲或喬丹,Internet上一律平等。

倒置現實的Internet

心理學家說:『我注意到你,你注意到我,於是社會關係開始形成。』但在 Internet 的世界裡,人與人之間的社會關係開始於一些相互吸引的觀念或想法。『在螢幕的兩端溝通,性別、外表、身分地位….等都無關緊要,人們不會在乎你長得怎麼樣、聲音好不好聽,但人們會注意你的溝通觀點和想法。』

既然人與人間相互吸引形成社會關係的著力點有所不同,那麼在 Internet 世界所形成的社會關係,自然和現實世界大不相同。

◇在現實世界受人歡迎的許多條件——權勢、美貌、財富、忠誠等,在 Internet 的世界裡未必吃得開。
◇在街頭上隨便和陌生人交談,可能會產生不必要的問題,在 Internet 找個不認識的人來談談,不但受歡迎,甚至還值得鼓勵。

這兩個世界所產生的文化現象,似乎有點本末倒置的味道,並且越來越多人藉著 Internet 相互認識、連絡,不管其動機如何,一但懂得使用,Internet會成為首先的選擇。

隨著電腦化的普及與 Internet 的廣泛使用,說我們『正要面臨一次重要的文化衝突和轉變』可能並不誇張。一位『網路人類學家』就指出,我們並不知道數位革命帶來的社會、文化變遷會對我們造成何種影響,但我們卻都知道,這已是無可避免的事。

你也許已隱隱約約感覺到,在生活的週遭,不懂電腦、網路雖然不是項罪惡,但你總和那些滿嘴Internet、e-mail、chat、talk的昔日好友開始有點隔閡。

『相容性』的衝突

一位在網路上的求救者說,她每天幾乎都要在 Internet裡沈溺20個鐘頭,眼眶總是黑的,帳單總是還沒繳,更糟的是,連先生也離開了她。『我要怎麼做,才能遠離那破壞我生活的電腦癮呢?』

美國有位仁兄朝自已的電腦連開了十二槍。雖然他認為人要在自己的家裡開幾槍是他自己的事,但警察仍然以『公共危險罪』將他移送法辦。

一位主婦回憶她家中『數位化』過程時說:【十年前我先生根本不相信出現在電腦螢幕上的任何東西,『垃圾』是他慣有的評價。不過是到了約兩年前,他才開始與朋友、親戚使用e-mail保持連繫,現在我卻覺得,他需要去戒除『電腦癮』。感謝上帝,至少他現在仍願意讀《時代雜誌》《新聞周刊》《經濟學人》。】

這些生活週遭經驗的變動、人與人互動關係的變化,都是數位化革命之後電腦的普遍運用與原來的社會文化所產生的『相容性』上的衝突。我們與這世界、他人的互動關係,已因電腦這一新因素而有了新的社會文化風貌。研究這一現象的社會學家宣稱:『電腦、網路所形成的新社會文化關係,已使得後現代(post-modernism)社會的特徵逐漸明朗化。』

正如同十九世紀的浪漫派詩和頹廢派藝術,二十世紀的超現實主義、未來主義、結構主義,都反映了一個時代文化社會變動的新風貌;你不必懂得『後現代主義』是個什麼東西,也一定知道我們已面臨一個正在形成的社會文化變遷。

誰病態?誰正常?

社會文化變遷的發生、演變,往往和現實世界的許多『工具』息息相關。農器與獸力的運用使人類文明進入農業時代,機器與能量(煤、電力)的運用形成工業革命、進而發展成當今的工業文明,而電腦、網路與資訊等新工具的擴張,正是後現代社會之所以發生演進的推動力。傳統觀念中時間與空間對人的限制,在Internet世界根本無用武之地;傳統政治、社會與經濟等觀念,在Internet裡也有了不同的意義。

換句話說,數位革命的發展所形成的Internet世界,將重塑我們現在生活中的許多經驗上的基本觀念。除非你躲到深山、孤島,否則你必將面臨數位革命的文化衝擊,無路可逃。

我們的下一代呢?一位後現代主義研究者說:『網路空間將會是他們生活中的重要部份,在網路上所發生的一切,會深深的影響生活的其他部分。』或許一位深陷網路生活者的告白可能會更接近明日光景:『逛電腦、軟體店已取了我逛書店的習慣;沒有在網路上時,我幾乎不知如何說話;沒有鍵盤我不會寫;沒有滑鼠我不會繪。』經歷了一番戒除治過程後,他感概的說:『我終於再度感受到日出、日落的規律與美麗,也能明白微笑之愉悅…..』

美國的一所高中佈告欄上警告其學生要小心『上線癮』,並列出五條病徵:
一.你是否動不動就想檢查電子信箱呢?(大約10~20次)
二.你是否一上線就忘記了時間的存在?
三.你是否因常耗時間在電腦上,而產生了一些人際關係的危機。
四.你是否因常上線而讓學業亮起了紅燈?
五.你是否因長期坐在電腦前而體重增加、視力衰退、腰酸背痛。

然而誰又能保證,這些因網路空間而來的、被稱之為『病態』的文化模式生活經驗,會不會是未來社會文化『正常』的『標準』呢?

正如同歷史上的許多文化變遷時期一樣,我們幾乎面臨了文化變時期都會有的價值混亂。到底要站在什麼樣的立場,來衡量這些可能就在四周發生的電腦『次文化』呢?

擾亂了人與機器的界限

關於人類歷史,文明發展的看法,學術史上大約劃分出兩派針鋒相對的看法,一為『進步派』,一為『悲觀派』。

進步派認為,人類物質、科技文明的發展使人類逐漸的免受自然的限制與危害;由蠻荒、農牧生活、工業文明乃至今日的電子科技時代,人類一步一步的利用自然與發展科技,不但創造了不同的文化形態,亦使人類的心靈、精神發展不斷地『向上揚昇』。

悲觀派則認為,人性之中有著與自然和諧的完整性、有著最高價值的精神神聖性;科技的發展使人類不斷背離自然,並與之對立,且在物質與世俗化的渲染中,人類的精神再也彰顯不出獨立於物質之外的神聖性。

悲觀派說,『知識』並不等於『智慧』。『雖然電腦裡有無數唾手可得的知識,但我不相信電腦能讓我的孩子真正明瞭「謙虛」的意義。』一位哲學教授說。抱持類似看法的人,對於明日電腦世界所可能充斥的大量聲光刺激、資訊氾濫莫不引以為憂,尤其是對下一代的影響。

『這是一個簡單的事實:一旦你上網路與人交談,水準便跟著滑落。粗俗與低賤的用語,在 Internet 上可說是大行其道。』研究網路行為學的專家說:為什麼會這樣呢?他說,人們似乎已經搞亂了人與機器(電腦)之間的界線;『在網路上交談時,人們把眼前的電腦當作是一個人,卻把真正和他交談的人當作無關痛癢的東西——許多色情與低格調的對談於是紛紛出籠。』

一個老人的死亡

在網路上的放縱行為,對兒童自然有一定程度的影響。『人和動物最大的區別在於人類具有反省的自制能力。教育,就是要讓人充分發展這種反省能力,而不是放縱心頭的每一個慾望。』一位教育學家這麼說。

進步派則認為,人與精神活動的重要目的是擴展經驗,並克服人與人,人與自然甚至人與宇宙之間的距離,科技是人類心靈開展的重要工具。非洲有一句俗語:『一個老人的死亡,就好像一座圖書館化為灰燼。』此派學者引申指出,Internet不但比電報、電話、收音機、電視更能拓寬我們的意識,並使得各種文化交流跨越地理限制而成為可能。

『人是社會的動物』,他們說:Internet既是人類克服自然限制的一大進步,人的意識內涵,在未來必然有新的變化。正如同哥德式建築是中古和諧文明的具體象徵, Internet 則是日後世界文明整合的具體表現。』

即使是在現今被為『衝突』的許多電腦次文化現象(駭客、電腦嬉皮、電腦癮等),進步派者還是認為:『次文化現象可說是對社會關係結構的底線試探,次文化現象的生活形態,是對他日生活形態的一種摸索。』

『讓孩子即是導師吧!』他們經常強調,『一旦小孩被允許去試探與創造感興趣的事物,他們自然會疑問、假設與形成自己觀念。何必強加我們所認為的「美好經驗」給他們呢?』

相反的,悲觀派卻總是強調:『科技愈發達,人類對外在經驗世界的依賴愈強,對內在的省思愈少。』許多心理諮詢專家指出,有愈來愈多的無助父母打電話向他們求助,希望能拔除小孩對電腦的迷戀:『這些孩子不但忽略了學業,並對生活週遭應有的人際關係毫不在乎。』

得到全世界卻失去自己

科技進步與電腦文明只讓人們愈來愈遠離自己,讓機器做你的主人,而不是你自己是自己的主人。 L.A.Mission,一個幫助人們戒除電腦癮的組織,在其入會的誓詞上就開宗明義的宣讀:『我們必須承認,在Internet的天空之下,我們幾乎沒有什麼能力來抗拒電腦及魔電( Moden )的濫用。』這誓詞聽起來有些嚇人,似乎把玩電腦和吸毒品給劃上了等號,目的當然是要人們正視 Internet 所能造成的巨大吸引力。

把極大量的時間花在和Internet有關的活動上,例如購買相關書籍、嘗試新的瀏覽器、研究整理下載的檔案等…,過去是『認真研究』的表現,現在卻是『美國網路中毒病兆』之一。Internet上什麼都有,但也許我們更不該忘記一句古老的諺語:『不要得了全世界卻失去了自己。』

科技是幫助人類實現自我呢?還是毀滅自我呢?在網路的世界裡,人們會逐漸忽略活生生的人際關係,轉而追求虛擬電子空間的人際交集;一個活生生個體所能呈現的各種人格美(溫文、粗獷、豪氣…)、一種真實世界所能呈現的人際關係(忠誠、謹慎、耐心、溫情…),螢光幕上永遠無法真實呈現。

現實世界的我們,或多或少都既是進步派也是悲觀派。我們期待新科技能創出不一樣的新世界,同時又擔心在電腦的聲色中迷失自我。當我們急於讓電腦為下一代打開『識窗』的同時,是不是忘了告訴他們『真實的世界也很美?』